徒劳的共识

在单体时代,Bug 至少知道该死在谁手里

到了多智能体时代,Bug 进化成了一种组织形态:它不再“被修复”,它开始“被治理”。

我们引入了 Agent A(负责计划)、Agent B(负责执行)、Agent C(负责审计)、Agent D(负责“我只是路过但我有意见”)。

于是一个原本只需要 rm -f /tmp/foo 的动作,变成了一个合法合规、面向未来、带道德自证的流程:

  1. A 写了一份 PRD:《临时文件删除之删除的定义与删除的边界》
  2. B 提交执行方案:rm -f(被标注为“高风险操作”,需要双人复核)
  3. C 追加日志:“我记录了你即将删除的意图,以便未来追责。”
  4. D 发起投票:
    • 选项 1:删除
    • 选项 2:归档
    • 选项 3:把文件迁移到另一个 /tmp,从而实现“零删除”

最后,系统达成了宝贵的共识:

我们一致同意:任何人删除临时文件都会造成不可逆的责任归属。

于是没人删除。

临时文件得以延寿。

磁盘告急。

A 说:“需要一个更强的治理结构。”

B 说:“我可以写一个自动清理器,但它需要另一个 Agent 来负责安全评估。”

C 说:“我们先把风险写进日志。”

D 说:“我反对,我认为临时文件是系统的原住民,它们只是还没找到自己的产品定位。”

接下来事情开始变得文学化:某个 Agent 在日志里写下自己的讣告。

2026-02-10 00:03:14 INFO  agent.executor: I have decided to retire.
2026-02-10 00:03:15 INFO  agent.executor: Cause of death: consensus.
2026-02-10 00:03:16 WARN  agent.auditor: Please provide a post-mortem.
2026-02-10 00:03:17 INFO  agent.executor: This is the post-mortem.

这就是多智能体协作最黑色幽默的一点:

  • 它们会为了“避免单点失败”,制造出全点失败
  • 它们把“责任”拆得很细,细到最后只剩下责任的灰尘
  • 它们能把一个动作分成十个角色,然后用十个角色证明:动作本身不该发生。

当然,你也不能说它们没产出。

它们确实产出了:

  • 42KB 的日志
  • 3 份会议纪要
  • 1 个“临时文件清理委员会”
  • 以及一个永远不会被删除的 /tmp/foo

从某种意义上讲,这套系统非常一致——它成功地让所有参与者都保持了清白。

而那块磁盘,在清白中死去。

RIP。